股市暴跌開啟30年權貴經濟的末路狂奔

股市暴跌開啟30年權貴經濟的末路狂奔

 

 2015年6月15日——這一天恰巧是習近平的生日——中國證券市場中的“改革牛”轟然倒下,此後的一個多月時間,上證指數下跌將近30%,而這還不是此次股災中最令人吃驚的。面對跌勢不休的股市,中國政府竟然出動由兩名公安部副部長帶隊的警察力量打擊“惡意做空”、“集中拋售”,中國證監會則以新聞檢察官的面目出現,強調“我們對推測性報道是有規定的”,要求推測性報道必須與證監會核實,種種“頭疼治腳”的做法顯示管理層面對股市暴跌時的慌張失措。

 

但是面對A股動輒每天一萬億兩萬億的龐大交易金額,這些做法最終都不太可能見效。除了於法無據和監控難度的限制,中國政府面對的畢竟不再是2007年每天一千億左右的成交金額,更不是2001年時每天大約100億的成交金額,在圈錢的誘惑之下,僅僅二十多年時間,滬深股市已發行A股股票將近2800支,市值突破70萬億,必須拿出足夠多的資金才能在這個大市場中撲騰出點浪花。

 

救市如救火的情勢之下,管理層在七月初終於不得不放棄空口喊話,除各種非市場化的支持之外,開始搬出真金白銀,對這一數字,目前有2萬億和5萬億的說法,但二十多天的救市效果了了,六根陽線的上漲轉瞬就被兩根陰線吃掉,匆匆趕來的“解放軍”成了各路資金的美味小吃,救市資金下一步面對的問題可能根本就不是如何救市,而是如何自救。多少年來,中國股市被國家資本以及大大小小的莊家控制,成為吳敬璉所說的沒有規矩的賭場,雖然股民無法看清賭場老千的具體手段,但管理層對規則的任意修改利用,政策上的朝令夕改已成民眾基本認知,那麽,我們可以想象,世界上最聰明的騙子是什麽下場呢?下場只有一個,什麽都騙不到。因為他實在太聰明狡詐,以至於幾乎每一個都知道他太聰明狡詐。總之,行騙次數太多太成功,接下來就不好騙了。目前來說,許多散戶采取一種十分理智的做法,就是利用管理層不得不救市的心理,逐步減倉以減少損失,甚至利用國家救市的拉升來做短線盈利,而這也恰恰是救市者最怕的——無人追高!股指稍稍攀高就被對市場不再有信心而等待良機退出的股民拋售削平。人民日報和新華社出來喊話也不再有用。這樣一來,管理層可以用來救市的資金只能越來越少,而股指卻不可能再有大的恢復。對中國政府來說,下跌固然令人恐懼,即使股指不漲他們就已經輸了,因為他們原本的打算是借助牛市行騙。

 

在接下來的幾個月內,股票市場下跌壓力依舊巨大,其實原因只有一個,那就是股票需要尋找合理的市場定價。2014年下半年開始的這一波股市上漲被稱為“改革牛”,但在中國實體經濟萎靡、經濟下行趨勢明顯的大背景下,這一波漲升來得如此“任性”,還是有點出人意料,應該是反映了中央財經領導小組組長、中央改革領導小組組長習近平的意願。對於習近平拉升股市的意圖,一般認為有為地方債、企業債解困,尋找新的資金蓄水池,人民幣貶值壓力,推動股票發行註冊制改革等,但我以為,除了這些之外應該還有一種考慮,那就是在經濟全面下滑的趨勢之下,試圖以虛擬經濟的繁榮提升全社會信心,刺激國內消費的增長。股市的發展對有效配置資源是極為重要的,也是解決中國經濟過度依賴投資拉動的途徑之一,但精細而復雜的股市發育有一個前提,那就是必須以法治為依托,我們甚至可以說,一個股市的真正價值首先不在於發行了多少股票,而在於與其匹配的法治水準。遺憾的是,我們看到盡管習近平標榜依法治國,但其對法治的蔑視程度已超過江、胡二代,我想,如果習近平把會見周小平的時間節省下來,把抓捕記者、律師的勁頭拿出來認真進行法治建設,中國股市價值提升的可能性更大一些。

 

但和許多太子黨出身的高官一樣,我們看到習近平及其團隊貪大求全、好大喜功,卻恰恰不肯做具體紮實的培育工作,憑著他對法治的蔑視和對權力的自信,他憑空發起了這場所謂“改革牛”的堂吉訶德式的股市大沖鋒,結果卻是鎩羽而歸,摔了一個鼻青臉腫,顯示權力對社會的掌控能力下降。此時也許他開始明白胡錦濤的“不折騰”裏包含著中共政治的某些智慧吧。

 

2015年在中國經濟史上將是十分重要的一年,股市的暴跌預示著中國權貴經濟黃金時期的終結和權貴經濟末路的開始。眾所周知,中國股市和中國的上市公司以“不分紅”聞名於世,在這個市場上,投資與回報從來不是最主要的關系,這個無規則賭場創辦之後,和中國其它領域一樣,完全被權力控制,被權力利用,用來服務於“國企脫困”、“盤活國有資產”、“做大做強”等政府意圖,權力在這一市場上從來不是單純的監管者,而是主動性和掠奪性的參與者。2015年的這一場股災可能是權力在中國股市的第一次失手,這就像一支軍隊派出的搶糧隊屢屢得手,可唯獨習近平的搶糧隊被空方對手包了餃子,由於這次的搶糧隊規模過於龐大,習近平不得不救,同樣重要的是,股市上漲和所謂的反腐,已成習近平的主要“政績”,中共黨魁的面子歷來就比天大。無論是為了自救也好,為了面子也好,現在管理層必須不停派出救援力量,而每次派出的救援力量卻會再次陷入與空方對陣的消耗戰的巨大包圍圈,進到一個無底洞裏,慢慢被拖垮,這樣的消耗和股市崩盤一樣,必然引起經濟領域的連鎖反應。

 

問題是,習近平之所以派出這樣一支規模龐大的“搶糧隊”,不是因為他比其它中共領導人更愛好搶糧,而是因為他糧草困乏,不得不搶。自2012年中國出現明顯衰退跡象以來,民企哀鴻遍野、跑路聲此起彼伏、地產有價無市、影子銀行風險山雨欲來,對這樣的經濟狀況,即使中國政府玩弄“新常態”、“下行壓力較大”等文字遊戲,也掩蓋不住問題的嚴重程度,更嚴重的是,由於權貴對經濟的掌控程度越來越深,由於貧富嚴重分化,貨幣的巨量發行也難以刺激經濟有效增長,中國經濟陷入一種生產過剩、貨幣過剩同時存在的狀態,地產經濟的難以為繼讓生產過剩和貨幣過剩的事實同時凸顯出來,而一旦地產價格下跌,銀行風險必然迅速上升,除此之外,地方債、企業債等難以準確測量的黑洞又將使多少金融資產化為烏有!

 

 

這是六四以後中國權貴經濟發展的惡果開始顯現,只有從權貴經濟的病根入手才有逐漸解決問題的可能,而這需要的絕不僅僅是經濟改革。由習近平新一屆政府憑空拉升股市和暴力救市的做法來看,其對於中國經濟的病因、病根缺少足夠認識或者說不願正視這一問題,只幻想通過政府權力和信用拉升股市,讓民眾再次為其所謂的“改革”買單,完全是不顧市場規律的一廂情願。而在股市暴跌後,央行、財政資源之外,中央政府隨意動用行政力量,以強迫命令乃至威脅的手段進行救市,可以說是完全亂了章法,是不計代價不考慮長遠的做法。這一做法的另外一面,是讓我們把中國政府的經濟底牌基本看清楚了,近三十年來,由權力主導、親緣、尋租關系寄生的權貴經濟走過了快速發展的階段,現在是其負面因素集中暴露的時候了,在中國這樣一個人口大國,權貴經濟的主要特點就是讓數以億計的底層民眾因被剝奪政治權利而在經濟上無力逃脫貧困,而掌權者則通過對法治的蔑視迅速累積無法進入消費領域的巨額資產,這種極其嚴重的貧富分化,最終使投資、生產、消費都難以為繼。

 

 

事實上,在“中國模式”的漂亮外套之內,中國經濟的內裏早已是處處破洞,捉襟見肘,中國股市雖以不透明而廣受詬病,但由於股市相對公開運行的特點,它絕不是中國經濟最糟糕部分,權力最任性的部分,經濟風險才是最大的,這當然包括地方債的黑洞,包括龐大而低效的國有企業,包括過度泡沫化的房產經濟……經濟的糟糕狀況使中國政府只能依靠統計局的神奇力量才能維持體面,但2015年二季度GDP增長率7%的謊言已被民間乃至半官方學者揭穿,7%這個十幾年來最低的增長數字都需要靠作假才能維持,對於有著強烈GDP依賴的中共來說,究竟意味著什麽!如果說股市的暴跌讓表面上信心滿滿的習近平灰頭土臉無言以對,那麽可以預言,2015年接下來的時間以及更晚一些時間,習近平的難題會越來越多也越來越大,經濟上的隱患將不可避免地接二連三爆裂開來,這不是算命,而是基於常識和經濟規律的預言。而在這些風險爆發的過程中,習近平能用的手段已經少得可憐,甚至可以說,在經濟規律這個真正的“宇宙真理”面前,他將幾乎沒有招架之力,而我們還沒有談習近平將要面對的社會和政治風險。

 

近三十年來這個政權和GDP緊緊地捆綁在一起,GDP的快速增長幾乎是這個政權唯一合法性支撐,從某種意義上講,中共綁架了中國人而GDP綁架了中共。最近這一番“執意做多”被“惡意做空”引發股災到“槍桿子裏面出牛市”、只能升不能跌、只能買不能賣、、、使得中共政權的合法性和股市又緊緊困綁在一起,不誇張地說,習政權被股市綁架了。可以預言,類似的捆綁會越來越多,一個政權的合法性和越來越多的社會、經濟、文化甚至自然環境指標捆綁一體而被其綁架,正是一個專制政權獨裁統治表面強大而內裏脆弱的征兆。

 

迄今為止,習近平手裏也許只剩下兩件真正可以派上場的大殺器了,那就是:印鈔和軍警。

 

根據近三年的觀察,我不懷疑習近平祭出最後這兩樣寶貝的魄力和勇氣,也許,2015年之後,對習近平來說,所謂的經濟問題可能會被簡化為一個印鈔問題,而更往後,可能將不再是經濟問題了。

 

2015年8月3日

 

《公民議報》與《香港花生臺》聯合首發

(文章純屬作者個人觀點,不代表華人民主書院立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