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璉與金門 (下)

胡璉與金門 (下)

古寧頭大戰

胡璉在金門的建設可分為兩個階段,第一階段為民國三十八年十月底古寧頭大戰後期接掌金門防務,十二月正式就任福建省政府主席、金門防衛司令官,四十年再兼任福建省游擊總指揮,到四十三年六月赴桃園縣出任陸軍第一野戰軍團司令,但仍兼任福建省主席到四十四年二月。這一時期,亦正值韓戰期間,美國第七艦隊協防臺灣,臺灣無立即遭受入侵威脅,胡璉因而必須搶進完成金門防禦工事。這一階段胡璉治浯的施政重點為:「固國防,裕民生,人人納入組織,個個皆能戰鬥」,成就為古寧頭戰後金門的重建,使金門成為軍民一體的戰鬥共同體。胡璉對金門實施軍事統治,設立金門行政公署接管金門縣政府職權,四十二年二月結束全面軍管,恢復金門縣政府。這一期間則歷經了三十九年七月大二擔戰役、四十一年十月南日島戰役、四十二年二月湄洲島戰役和四十二年七月《粉碎計劃》東山島戰役。大二擔戰役係源自解放軍主動由廈門進攻烈嶼鄉之大擔、二擔兩島,時國軍三谿部隊史恆豐部通訊中斷,幸賴小兵賴生明冒死傳送軍報,加以颱風天助,乃獲大勝,大擔、二擔此後改名大膽、二膽。南日島、湄洲島和東山島戰役,則皆為與美國政府中央情報局(Central Intelligence Agency)設立之西方企業公司(Western Enterprises Inc.)合作,以突擊實戰驗收國軍戰技訓練成果,東山島戰役為解放軍擊敗,其後國軍則未再對中國大陸沿海發動突擊。胡璉駐守金門期間,真正大規模的反攻和占領計畫從未實現,其原因除了兩岸已被鑲嵌在冷戰結構,而各為美國和蘇聯的代理人,不可能單獨破壞東亞區域恐怖平衡,以致國軍若無美軍同意和支援,便不具備單獨發起大規模反攻作戰的能力外,另一個重要的原因,則是對岸也實施網形防禦,以黨國嚴密的社會控制和狂熱政治運動形塑的人民群眾配合解放軍的國防,使國軍騷擾性的游擊戰,一深入敵境便如陷入泥淖當中,動彈不得。

九三炮戰

胡璉遺下之金門防衛司令官由劉玉章接任,劉玉章亦為黃埔四期強將。惟金門軍務與民政協調之問題,在胡璉卸任福建省主席後更形嚴重。四十五年六月,國防部頒布《金門馬祖地區戰地政務實驗辦法》,由金門防衛司令官兼任金門戰地政務委員會主任委員,指導與監督金門縣政,並將福建省政府移駐臺北縣新店鎮,才根本解決戰地政務的制度問題。劉玉章四十三年到任未久,即於九月三日爆發九三炮戰,解放軍對金門展開密集炮擊。劉玉章其後則採納日本軍事顧問團建議積極展開地下化防禦工事,其功用在更大規模的八二三炮戰中充分獲得證明。劉玉章任滿後升任陸軍副總司令。九三炮戰使美國警覺到協防臺灣的必要性,美國國務卿杜勒斯(John Foster Dulles)親自動身到臺北訪問,十二月,《中美共同防禦條約》在臺北簽訂並經兩國國會批准而生效。惟美國承諾協防的中華民國領土僅限於臺灣和澎湖諸島,金門不在範圍之內。九三炮戰破壞了水頭碼頭,提高了金門與香港貿易海上運輸的風險,蔣中正總統於是下令停止。四十四年一月,解放軍進攻浙江省舟山群島大陳列島,政府決定江大陳軍民撤遷臺灣,美國國會通過〈臺灣決議案〉(Formosa Resolution of 1955),授權總統艾森豪(Dwight David Eisenhower)在認為有必要時,得動用軍隊保衛臺灣澎湖以外的中華民國領土,此則形同將金門納入美國協防範圍。

八二三炮戰

胡璉在金門的第二階段為四十六年七月,回任金門防衛司令官,兼金門戰地政務委員會主任委員與福建省反共救國軍總指揮,到四十八年十月底升任陸軍副總司令。這一階段他治浯的施政重點為:「精兵,簡政,厚生,宏教」,即提高國軍戰力和戰地行政效率、增進民生經濟和國民教育。任內於四十七年八月爆發八二三炮戰,金門遭受解放軍瘋狂密集炮擊,因有國軍官兵被俘導致情報洩漏,金門防衛司令部翠谷水上餐廳於歡迎國防部長俞大維晚宴之第一時間遭到砲擊命中,副司令官吉星文、趙家驤、章傑同時中彈先後殉國,司令部對外通訊中斷,逃過一劫的胡璉一時令不能出,全軍未奉命而不得還擊,此時有司令部直屬砲兵第六九二營魯鳳三營長氣急攻心,決定自行開砲,全體砲兵部隊以為胡璉下令,士氣大振,全力反擊。而後國軍再獲得美國第七艦隊軍事支援八吋榴彈砲巨砲而還擊更加強烈。炮戰持續四十六日後至十月始經兩岸高層秘密折衝而停戰。金門炮戰因有先前地下防禦設施之構工,而使軍民傷亡降至最低。解放軍以人道考慮單方宣布停戰,改以實施單日象徵性炮擊,持續到六十八年中華人民共和國與美國建交,方才停止炮戰,兩岸終於全面停火。胡璉領導金門軍民挺過八二三炮戰危機。戰後因戰火誘發青光眼疾,為政府護送西德治療,調任陸軍副總司令,主持國軍反攻大陸《凱旋計畫》之研究,自此完全由第一線戰場退出,也結束了在金門的日子。

拉攏民心,道義相繫

胡璉初治金門之時,軍民關係緊張,因為軍隊為了戰備需要,經常強制徵用民力或百姓家產,胡璉用了許多心思改善軍民關係,日後都對民眾損失設法補償,而胡璉拉攏民心最為人所津津樂道的小手段,就是胡璉以自己的座車提供作為金門鄉人嫁娶迎親的禮車,軍車亦提供鄉人出外交通順路搭載服務,對軍營周邊獨居老人給予居家照顧,獎助在外留學讀書的金門學子。大米換高粱、興修水利、獎勵養豬、進口香港舶來品、對鄰近軍營民宅免費供電、鄉民軍醫院醫療免費等等政策,也都大大改善鄉民的生活條件,受到歡迎。有一則故事說,民國四十年間,有天胡璉到鄉村巡視,看見一位老婆婆在田間工作,於是上前慰問,但老婆婆卻對他比手畫腳、大聲吼叫,此事顯示出當時金門人民的憤怒及不滿。誰能想到,胡璉日後竟成為當代金門人崇敬喜愛的恩主公。

胡璉在《金門憶舊》一書中,闡述了他的金門邊防經驗所凝聚出來的金門精神,為「大無畏、親愛精誠、刻苦耐勞與恬淡謙退」四端。金門孤懸大陸邊緣,時刻防衛解放軍襲擊,此為大無畏;兵團上下道義相繫、生死與共,此為親愛精誠;前線孤島資源匱乏,必須刻苦耐勞;兵團不稱功,接受整軍編遣,為恬淡謙退。今日兩岸已走向和平發展與競爭的時代,儘管戰爭的威脅猶在,金門如何由兩岸兵家必爭之地,扭轉乾坤,由中國自由和民主的示範和監護者,進而同時成為兩岸和平的橋樑和兩岸治理的政治實驗區,這是金門人民對自己和臺灣海峽兩岸歷史命運的道義責任,也是當代金門最佳的全民國防戰略,更是金門精神在當代的發揚光大。

八二三炮戰勝利後,胡璉升任陸軍副總司令,而後出使越南共和國,六十一年因病辭任返國,晉升陸軍一級上將,受聘為總統府戰略顧問,於民國六十六年去世,享年七十。家屬依遺命,將胡璉海葬於金門莒光樓前的水頭灣,這也是古寧頭大戰當年胡璉登陸金門之處,行政院長蔣經國在岸上為其設立伯玉亭。胡璉遺願魂依莒光樓,這裡是他人生事業的巔峰,金門的一草一木、一磚一瓦,無不是他魂魄最依戀的地方。胡璉在抗戰石牌之役浴血作戰贏來的青天白日勳章成了莒光樓鎮樓之寶,而胡璉的忠義與正氣,使他成為金門的恩主公,繼續保佑金門軍民,也繼續率領胡璉兵團國魂鎮守國門,守護中華民國,保衛大臺灣。

我們盼望胡璉堅定的反共志節能感動人心,召喚中國民主,促成兩岸價值統一下的永久和平,而我們更期盼有朝一日,胡璉不再空留遺憾,他們的理想能勝利榮歸故里,胡璉兵團的傳奇能為所有中國人民記起和歌頌,在人間永遠流傳。

 

民國一○七年六月十五日十二時改寫於臺北晴園

 

本文原刊新大學政論專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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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純屬作者個人觀點,不代表華人民主書院立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