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如何保護少數?

我們如何保護少數?

談到民主,大家耳熟能詳的一個說法就是“服從多數,保護少數”。這樣的解釋雖然有簡化之嫌,但也大抵可以概括民主制度的基本理念。但是在多數和少數之間,要怎樣權衡?如何在服從多數的同時,還能保護少數?這其實是一個非常複雜的社會議題,需要有充分的共識和相當程度的公民素養作為基礎。

 

在今天的台灣,關於如何保護少數的例子,最突出的就是同志婚姻這個社會議題。同志族群作為社會的少數群體,他們的利益應當受到保護,這是毫無疑義的,在台灣社會應當說已經有了共識。但是如何保護同志族群的利益,卻引發了各種不同意見的激烈爭論。現在,同婚的案子已經到了大法官釋憲的階段,大家都在關注大法官會議會做出怎樣的裁決。於此之際,也許我們可以借鑑一些國外的類似經驗,作為參考。

 

徐賁曾經在他探討公民教育的一本書中,援引過一個美國的判例,我認為對於如何保護少數,很有啟發意義,不妨介紹給大家:

 

這個案件的案由是這樣的:八十年代後期,在美國田納西州霍金斯郡有一些虔誠的基督教徒的家長,他們不滿意當地的公立學校使用的教材。他們反對的理由包括:教材書裡有一個故事,說的是一個男孩子煮飯的時候很“快樂”,他們認為這“貶低了《聖經》所支持的(人類)兩性間的差別”。對另一篇叫《訪問火星》的故事,家長們認為是鼓勵孩子以不符合他們宗教信仰的方式運用想像。還有另一篇叫《麥多那的駝背》的選文,描寫新墨西哥州印第安原住民的宗教和社會習慣,家長們說那是在傳播天主教。他們還反對弗蘭克的《安妮日記》的節選不滿,因為節選文中說,對神有不合教義的信仰也比沒有信仰來得強,家長們認為這是褻瀆。這聽起來跟台灣的護家盟反對同志婚姻的基本理念頗有相似之處。這些堅守自己的宗教信仰的家長們組成了一個叫做“爭取更好學校公民組織”的組織,向教育委員會要求他們的孩子另行使用他們滿意的教材。這個要求被教育委員會否決了被教育委員會拒絕後,於是他們決定向法院投訴。一切,就等待法官的裁決。

 

 1986年10月,美國聯邦地區法院對這個案件作出了裁決。法官赫爾( Thomas Hull)的裁定包括兩個方面:首先他判定,這些家長的孩子們應當被允許不讀這些教材,也不上使用這些教材的閱讀課。但與此同時,法官也裁定,這些孩子可以不用標準教材,但必須參加標準考試,因為教材本身沒有問題。這就是說,無論家長想要孩子們學習什麼,所有的孩子都有某些必須學習的知識,這樣才是對所有兒童一視同仁的公共教育。換句話說,在這個判決中,法官的裁決有兩個考量:第一,貫徹服從多數的原則。因為,當公立學校作出教材選擇後,除非這些不滿的家長能證明教材含有壓制或歧視,他們對教材的公共使用不具有否決權。第二,貫徹保護少數的原則。在法官看來,家長有權利為孩子規定什麼是對是錯,這個權利來自他們的信仰自由和權利,但是這種權利是有限制的。這些家長們不能因為用自己的宗教信仰,去影響公共教育的知識判斷。

 

針對這個裁決,徐賁指出:在價值多元的自由民主體制中,少數人的“好生活”有時會與多數人相抵觸。這時候,能否合理地化解衝突,便成為對公共生活品質的考驗。當台灣有些人要求性平教育退出校園,當有些宗教團體反對同志婚姻的時候,上述這一判例,也許更值得作為參考。

 

(文章純屬作者個人觀點,不代表華人民主書院立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