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誰讓大廈倒下?

是誰讓大廈倒下?

在一般的中國評論中,表現出的對於中國未來走向民主化的悲觀,是壓倒性的情緒。這種情緒的建立,有一個重要的論據,那就是認為中國人民習慣了奴役的狀態,根本不會站起來反抗專制制度。不僅是旁觀者,就連中國人自己,提到中國的命運,也常常因此而灰心,所謂“哀其不幸,怒其不爭”。

 

但事實上,這樣的悲觀判斷根本就是錯誤的。這樣的錯誤,表現在兩個方面。一個是歷史虛無主義,表現為忽略已經發生過的歷史,無視在中國歷史上,當然有餓死幾千萬人都沒有反抗的“大饑荒”時期,但是也有西單民主牆,八九民運等大規模的反抗運動的事實。這樣的判斷其實是選擇性的判斷,做出這種判斷的人,只會在歷史中尋找對於自己有利的證據。

 

還有一個方面,就是只把大規模的政治反抗運動當作反抗,而忽略了日常抵抗的存在,忽略了那些幾乎每天都在發生,小規模,甚至是個人性的,極為草根性質的那些反抗。犯有這種錯誤的人,應當是看看曾經以《華爾街日報》駐京記者身份,長期觀察中國發生的一切變化的張彥(Ian Johnson)的著作《野草:底層中國的緩慢革命》(八旗文化,2016)。通過記述三個底層中國故事──因為老房子被強拆而集體上訴,法輪功信徒的女兒為了給母親伸冤都走上上訪之路,維權律師起訴地方政府向農民徵收苛捐雜稅,作者想告訴外界的,就是中國的普通百姓在生活中表現的堅毅不拔,勇於反抗的一面。他在書中指出,在中國,“結構性的轉變正在刺耳地進行當中,改變亦勢在必行。改變的推動力主要來自我們鮮少耳聞的人物:決定控告政府的小鎮律師,支持住家遭到政府強制拆除的人,進而挺身而出的律師,嘗試揭露警察暴行的婦女。無論他們是否成功,都在中國佈下了改變的種子,協助煽動一場緩慢的革命。”

 

或者,也可以看看最近在大塊出版社出版的中國作家王力雄的政治預言小說《大典》。在這部以寓言的方式預測中國未來的小說中,作者的立場與張彥一樣,同樣認為底層的小人物的反抗,不僅是真是存在的,也是決定未來中國命運的重要變量。用作者的話說就是:其實,“只要有一個想自保的官僚,一個有野心的商人,一個邊疆小警察加上一個政治白癡工程師”,就有可能使得原本看上去固若金湯的專制帝國瞬間土崩瓦解”。他的小說就虛擬了這樣的狀況將會怎樣發生。

 

假如你對張彥的親身觀察和王力雄的長期思考仍舊不願採信的話,也可以張開眼看看最近發生的事情:當北京市政府剛開始大規模暴力驅趕所謂“低端人口”的時候,也是有很多評論認為不會有人站出來反抗。但是沒有多久,我們就在網絡上看到了在12月10日世界人權日這一天,成百上千的所謂“低端人口”走上北京市宣武區街頭,打出了“保護人權”的橫幅;我們也看到了畫家華湧到現場拍攝記錄這一事件而遭到警方搜捕,結果上百名當地民眾把他包圍在中間不讓警察把他抓走的感人畫面;而除了他之外,還有北京清華大學的十幾名社會學系的90後大學生也不顧危險,到現場進行田野調查;我們更看到上百名中國公共知識份子聯名發表公開信,抗議當局的蠻橫做法。難道,這些都不是反抗嗎?

 

 其實,那些認為中國人民不會反抗的論點,忽略了一個非常簡單的道理,那就是:反抗沒有成功,並不代表就沒有反抗。中國不是沒有人反抗,只是反抗還沒有成功,如此而已。

(文章純屬作者個人觀點,不代表華人民主書院立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