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上最貴的酒——遙寄川渝八九兄弟

世界上最貴的酒——遙寄川渝八九兄弟

 

我把它放在容易看見的地方,而不是酒櫃,無論如何,那裏是擺不下這瓶酒的,這是世界上最貴的酒。整整二十八年的釀造,青春到華發,它的原料是勇士的血、親人的淚、多少人揪心的痛!

它從中國的西南,從一個素未謀面的兄弟手裏,托給一位朋友帶離中國,颠簸了南亞、中東、歐洲,再輾轉到我的手上。它不是爲了任何人在任何飯局上享用的,它還有很多的路要走,我正在爲它設計行程,我要讓更多的人看見這瓶世界上最貴的酒。

你需要知道這瓶酒背後的故事。

先讓我們記住被逮捕的四位“釀酒者”的名字:陳兵、符海陸、羅譽富、張隽勇;讓我們記住成都女詩人馬青,僅僅因爲在微博上轉發了這瓶酒的廣告,就被刑事拘留。大概這是世界上唯一具有“煽動颠覆”功能的酒了。

沒錯,這是當權者眼中的毒酒,其毒性之大,足以刺穿言論封鎖的謊言,足以扯下當權者最不願讓人們看到的真實世界的帷幔。二十八年來,當幾個簡單的數字組合在一起,它就成了一種禁忌,六四屠殺的劊子手和他們的繼承者,千方百計讓人們忘記八九六四,忘記軍隊在北京街頭屠殺學生和平民的暴行。

但是我們說“不忘記、不恐懼、不冷淡、不堕落,不放棄”。這不是出于固執,我們知道,8964是解讀中國當今社會政治的密碼,不爲這幾個數字解密,中國就永遠不可能成爲一個人民的國家,永遠不會沐浴自由、民主、法治的陽光。爲了解密這幾個數字,有識之士嘗試着各種辦法首先修複人們的記憶。2016年,陳兵、符海陸、羅譽富和張隽勇在六四二十七周年前,推出了“八酒六四”--“27年記憶陳釀酒非賣品”。想必他們曾費盡心思:利用“九”和“酒”的諧音,他們創造了“八酒六四”的品牌,數字中插入一個“酒”字,既爲寫明商品屬性,也讓“八九六四”這組數字容易在市場上蒙混過關,數字的旁邊是“銘記”兩個字,“銘記”中的“記”字,粗看去則可能被視作某家商号的傳統标識。

然而醉翁之意不在酒,它要讓你喝下的,是“銘記八九六四”這六個字。

在真正懂得品味它的人看來,這是某種信息的傳遞,對一般購買者而言,偶然發現的這個秘密,也可以提示中國身體上某處流血的傷口。讓我們做一個假設:如果每一個中國家庭的飯桌上都擺放這樣一瓶酒,當權者還能對八九六四繼續裝聾作啞嗎?人們還會沉默嗎?

也許這不是一個好的創意,因爲在今天它是不會有太大銷量的,除了最初在一個小範圍的傳播,它引來的隻是公安(而不是工商)部門的查封,引來的是對“釀酒者”的逮捕;但這又是一個偉大的創意,在中國人的習俗中,大悲大喜往往都是需要酒的,素來盛産名酒的四川,釀造出了屬于被屠殺、遭迫害、愛自由者的酒,但誰能懷疑我們将會是最後的勝利者?那時候,我們将用它慶祝整個民族的節日。

出于安全的考慮,我沒有打聽參與釀酒的人員名單,而把它視爲川渝地區的八九兄弟共同釀造,其中包括六四中死難的吳國鋒、肖傑、陳永廷,包括2009年入獄的劉賢斌,包括2011年入獄的陳衛,包括2015年因爲給吳國峰掃墓被抓、今年3月31日被判刑四年的陳雲飛……

六四槍響過後,恐怖籠罩的中國大地上,川渝地區始終不曾斷絕追求民主的聲音,一波又一波的打壓之下,踐行民主的朋友卻越來越多,我隻知道其中少數人的名字:劉賢斌、陳雲飛、陳衛、陳兵、黃琦、譚作人、冉雲飛、佘萬寶、蒲勇、陳明先、歐陽懿、蕭雪慧、王怡、許萬平、符海陸、王森、李必豐、胡明君、張明、王明、羅譽富、張隽勇、張起、黃曉敏、上官亂、馬青、姜建、冉明、雷鳳雲、汪成忠、侯多蜀、覃禮尚、王林建、韓燕明、吳衛東、穆家峪、李國宏、夏明、唐璐、染香姐姐、潘強、劉俊國、王雪笠、楊雨……在專制政治面前,他們顯示了川渝人的頑強個性。2007年六四18周年當天,陳雲飛巧妙地設法在《成都晚報》上打出廣告“向堅強的64遇難者母親緻敬”,在記憶有罪的年代,堅強的何止是64遇難者母親,陳雲飛的堅強和堅持,不也同樣震撼人心嗎!

川渝是一塊即使在最嚴酷的年代,也無法對自由消音的土地,這裏有自由思想的傳統,有馮元春、吳思慧、張錫锟、張先癡、徐友漁、胡平、王康、薛偉、齊家貞、蔡楚、廖亦武、封從德、陳破空、費良勇、餘傑、長平……所以我必須說,陳兵們釀造的酒裏,還有一種材料,那就是川人的膽汁!

絕大多數川渝的同道,我都無緣相識,但無論男女,無論老幼,甚至包括不曾參加八九民運的年輕朋友,在我看來,都是内心深處真正在意的兄弟,在感情和思想上,我們是陳衛、陳兵這樣的雙胞胎。二十八年來,我們經曆挫折、監禁、流亡、無助、孤獨,但沒有什麽能毀掉我們的友誼和共同理想。二十八年了,我們沒有被打趴下,沒必要用第二個二十八年來考驗我們的意志,也不會有第二個二十八年!

感謝川渝兄弟的酒!我會讓更多的人看見它,讓它助力我們的聯合國“六四”申遺活動,要通過它告訴人們:六四不僅僅是曆史,也是今天中國的現實;我要給更多人講述這瓶酒的故事,要告訴人們,它之所以如此貴重,不僅因爲融合了血、淚、痛、膽汁、良心、夢想、兄弟之情,還因爲它終将加入最後的配料:勝利!

2017年5月12日 寫于汶川大地震9周年紀念日

 

 

 

附:

 

陳兵簡介

1969年2月21日生,男,四川遂甯人,系八九學運領袖陳衛孿生弟弟。

陳衛、陳兵兄弟自幼深具國家民族情懷,1988年雙雙考入重點大學(陳衛北京理工大學,陳兵西南石油學院)。

1989年學運伊始,陳兵是南充地區學運帶頭人,5月中旬被西南石油學院學生推選爲學校四名對話代表之一,組織南充地區10餘所大中專學校學生在南充市區遊行,到南充地委行署請願對話,以學校的名義起草聲援電報并發給北京高自聯、中共中央、國務院和中央人民廣播電台。

陳衛從北京發來電報,對兄弟倆進行分工,将照顧家庭責任托付給陳兵:“忙學運,月初回重慶。現絕食,京人心之所向,家中多挂念”。陳兵接受哥哥的囑托,沒有出現在西南石油學院赴京的廣場方隊,轉而沉潛。自1989年至2011年陳衛第三次入獄,陳兵一直默默承擔着整個陳家護衛者的角色,讓陳衛無後顧之憂地從事民主運動

陳兵大學畢業分配到河北任丘油田工作,常入北京營救陳衛,與北京朋友多有交集。1993年,陳衛第二次入獄被判轉入南充川中監獄服刑,陳兵辭職回川照應。1995年陳兵創辦成都創能機電研究所,爲成飛集團研發飛機檢測設備,很快步入成功人士行列。至2003年,因陳衛、劉賢斌、歐陽懿等從事民運的原因,陳兵被當局盯防,業務受阻,關閉研究所出走越南經商。2006年回國,從事商業保險業務,因國保百般阻撓,業内上升通道被阻絕。

2011年陳衛第三次入獄後,陳兵除每月與陳衛妻子王曉燕赴嘉陵監獄探視陳衛外,對家庭,努力照顧陳衛妻女并侍奉父母,對社會,接過陳衛的社會活動工作,聯絡朋友、召集聚會、主持對良心犯親屬的照料,成爲西南地區民主異議群體重要協調人之一。

陳兵多次對朋友表示:身爲八九學子,不能積極地推動國家民主進程是一生的恥辱,但照料父母和嫂嫂侄女是他對陳衛的承諾,待把二老送終,劉賢斌陳衛出獄,他就可以接力邁進監獄。

2016年6月21日,爲母下葬次日(陳衛未被獲準爲母送終),陳兵因參與制作“銘記八酒六四”紀念酒被成都警方拘捕。2017年3月24日,陳兵與符海陸、張隽勇、羅富譽四人被以“煽動颠覆國家政權罪”起訴至成都市中級法院。據陳兵的律師會見筆錄記載,陳兵表示:“八九時,如果不是陳衛要把照顧家庭的責任交給我,我肯定會去北京,就可能死在清場的時候了”,“(酒瓶上)那句‘永不忘記、永不放棄’,就是我們需要對六四追尋真相。紀念六四,永不放棄對真相的追求,是我身爲八九學子必然的選擇。如果要因此判刑,不管是5年還是10年,都是我應當的承擔,也是我和陳衛兄弟倆應當的殊途同歸,隻是愧對家人”。

一直以來,陳衛自由時,陳兵提供各種支持,陳衛入獄後,陳兵又接過陳衛的擔子,一如那封電報背後的默契。

将陳兵、陳衛兩兄弟緊密聯系在一起的,除了血脈,還有共同的理想和那場波瀾壯闊的運動刻下的記憶。而現在,兩兄弟以同罪名被關押,這種聯系還有中共政權對六四學運持續至今的懲罰和迫害。

28年來,和八九一代其他人一樣,陳兵不忘初衷,始終如一地肩負使命;和其他人不同,他盡最大努力,隐身劉賢斌、陳衛等人身後,推動和加強民主運動的連續性,深藏功與名,他是八九一代精神的傑出代表人物之一。

 

《公民議報》首發

http://www.yibaochina.com/FileView.aspx?FileIdq=7218

(文章純屬作者個人觀點,不代表華人民主書院立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