揚棄國族仇視,回歸人本關懷

揚棄國族仇視,回歸人本關懷

清明時節,慎終追遠,緬懷感謝歷代祖先成就奕世子孫,是我國美好、溫暖而綿長悠遠的倫理傳統。《孝經》曰:「立身行道,揚名於後世,以顯父母,孝之終也」,故而使先人受到辱沒,比之個人受辱,對國人感情的傷害更加殘忍而深刻。在中國文化下,對人最為惡毒的報復,莫過於挖人祖墳,使先人屍骨無存。

中國孝道倫理,在屈附國家暴力的小人儒手中,就被扭曲成移孝作忠,君主成了父親在公共政治領域裡的象徵,人民和國家的關係也就擬制成為倫理關係,國家或君主甚至要進入家庭領域扮演倫理上的權威者角色。過去中華人民共和國在無產階級中國文化大革命時期對學童有過爹親、娘親,不如共產黨親或不如毛主席親的洗腦。誠然,如黑格爾(Georg Wilhelm Friedrich Hegel)把國家視為倫理的共同體,但那是在公共領域或者公民社會的基礎上談的,不可用來取代私人領域裡的家庭倫理,甚至把黨國看作是權威高於父母的倫理主體,要求人民俯伏效忠。從西方社會契約論的角度而言,國家只不過是人民追求自由和幸福的工具而已,國家違反社會契約,改朝換代,天經地義,「聞誅一夫紂矣」,沒甚麼。

近日有台灣建國工程隊者,以轉型正義為名,數度到外省國軍眷村對蔣中正銅像進行斬首的象徵性報復行動,其理由略謂蔣中正為台灣二二八事變與白色恐怖統治時期的國家元首,國家應對蔣中正除魅、打破偶像崇拜,追究其殘害人權的歷史罪惡,以還人民和受難者公道,彰顯人間的公義。我人絕對支持轉型正義,也贊成如實看待蔣中正的歷史功過,以國家資源對曾任總統的個人進行神格塑造和膜拜,並不合乎國民主權原則,誠不妥當。

但是,蔣中正的歷史面貌卻不是單一的。

對於跟隨其流亡台灣的中國大陸兩百萬軍民而言,反共立場與意志堅定的蔣中正,是帶領他們走過風雨飄搖中的國仇家恨、而具有再造父親形象和感情的領袖,其歷史上的角色,和開台聖王鄭成功何其相似,也像開漳聖王陳元光、開閩聖王王審知,在自己族人心中享有父祖先人同等的崇高地位,反之,在被殖民被壓迫的民族心中,卻是殘暴的征服者。台灣建國工程隊在面對蔣中正銅像的威權遺緒問題時,一定要把國民/公共領域和族群/家族領域區別清楚,分別對待,要理解和體諒屬於族群或家族不同歷史經驗下的集體感情,尊重他們對待蔣中正的方式。

就此而言,台北市長柯文哲批評斬首行動無助於建國工程和國民團結是真切的,特別是在眷村實施象徵性的斬首,這是在製造外省族群在倫理意義上的被壓迫感和屈辱感,如同伊斯蘭國對異教徒的恐怖斬首行動,只會激發對立和仇恨,不會帶來反省與和解、不會讓人甘心於寬恕和愛,這是在給台灣的多元族群社會找麻煩,以這種方式建立的國家,就純然只存在公共暴力的性質,永遠不會成為倫理的共同體。

蔡英文政府要時刻警戒,莫讓族群因素破壞了進行中的年金改革和轉型正義實踐。台灣建國工程隊的英雄主義/莽夫作為,正好給了反改革者訴諸族群鬥爭的工具,和愛國同心會的愛中國是同一等級的水準。他們如果愛台灣,這種教壞小孩的魯莽蠢行,當要有所節制。當然,我們深知他們期待台灣實現轉型正義,期待政府有智慧和積極的作為。

 

本文原刊於民報

http://www.peoplenews.tw/news/f2cca8af-e7e9-4790-a556-ba35a11f26cc

(文章純屬作者個人觀點,不代表華人民主書院立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