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識民主,嫁禍臺獨

不識民主,嫁禍臺獨

二二八事件今年屆滿七十周年,中華人民共和國國務院臺灣事務辦公室日前舉行記者會,發言人安峰山宣布臺灣民主自治同盟將提前舉辦紀念會,並稱二二八起義「是臺灣同胞反抗專制統治、爭取基本權利的一個正義行動,是中國人民解放鬥爭的一個部份」。

從民主進步黨所植基的臺灣本土歷史和政治發展的角度來看,對於中華人民共和國紀念二二八是應該歡迎、更要表示感謝。因為過去臺灣紀念和論述二二八,在中國國民黨蔣中正和蔣經國主政時期是不被允許的,只有在中國大陸每年始終可以有官方認可的紀念活動,公開保留著二二八僅存而微弱的香火。

今年是民進黨重新執政第一個二二八紀念日,面對中華人民共和國搶攻二二八歷史詮釋權的陽謀,民進黨和政府都應該要進一步跟中華人民共和國對話,來談這個紀念的意義在哪裡?

其實二二八事件發生,臺灣人民的普遍心向並非要搞臺灣獨立,臺灣自治的主張,是延續自反日本殖民抗暴的政治社會運動傳統,而日本時代主張臺灣民族獨立建國的,反而是中國共產黨所支持的臺灣共產黨。現在民進黨重新執政,應該好好利用二二八,作為民共兩黨交流起點,重新思考,怎樣從兩岸人民反帝國主義和反專制獨裁的歷史中尋找共同的連結,化解當前因無知而引起的諸多不必要的誤會。

過去國民黨的二二八官方說法,都推說是中國共產黨的煽風點火。確實,反抗者除了廖文毅之外,多數是同情或認同共產黨的,所以中共地下黨臺灣省工作委員會才能在二二八之後,反而吸引許多臺灣人的投入。不可否認,一九四九年中華人民共和國建國之後往後的三、四十年,全世界紀念正式二二八的地方,只有北京,但在冷戰結構和反共體制下,卻也導致了臺灣人民的誤解,以為中華人民共和國黃鼠狼給雞拜年,而心生反感。回歸歷史來看,對於二二八,在關鍵的年代還有中華人民共和國對臺灣的反抗者伸出援手,給以庇護並長期對國民黨的壓迫保持異議,不見得完全不懷好意。這是對的事情,中華人民共和國只是僥倖佔領了一個道德的制高點,而同時表達對於臺灣人民抗暴起義行動和政治追求的認同,而這的確是和當年中國大陸人民向中華民國國民政府爭取憲政民主的鬥爭連成一氣的。

國民黨過去何以指控二二八是共產黨煽動的,理由有二,第一,因為當時臺灣省行政長官陳儀三月二日寫給國民政府主席蔣中正的請兵電報,稱二二八是「奸匪煽動」,上面提到「匪」,在國民黨的說法中,也指共產黨,所以有可能讓蔣中正誤會,而在日後正好把責任推給共產黨。但仔細比對歷史,二二八當天,蔣中正是在西安坐鎮指揮國民革命軍第一戰區司令官胡宗南統兵二十三萬,準備攻打延安,毛澤東則率部撤退游擊,當時是否有能力,可以遙遙指揮在臺灣的共產黨省工委?自顧都不暇了,根本不可能;第二個原因,地下黨或是前臺灣共產黨人,雖然在二二八各地的抗暴中,是有一定的角色,但全省的抗暴跟中國共產黨的領導,完全沒有關係。然無可否認,由於對國民政府的失望,許多反抗者在二二八後都加入了中國共產黨,倒坐實了國民黨的栽贓。舉例而言,臺北學生軍的郭琇琮和嘉義臺灣民主自治聯軍的簡吉都是事後才入黨,謝雪紅的黨員身分是到了中國大陸才獲得承認,當時和省工委書記蔡孝乾不合,並不服從蔡的領導。

紀念二二八事件七十週年,當然可以利用二二八,開啟民共的歷史性對話,對兩岸歷史重新了解與認識,因為從歷史正義和反抗者的立場,對二二八擁有發言權的,不是民進黨,就是共產黨。民進黨過去對於共產黨在二二八中的角色,其實還沒有嚴肅思考和正式表達任何看法,共產黨對於二二八起義,或許沒有太大的影響力,但是他最終保護了當年臺灣參與抗暴的人,好比謝雪紅,也對臺灣人民給予聲援,仍是情義感人而值得我們感謝的。當時臺灣人民剛脫離日本殖民統治,狗去豬來,又換來新形式的殖民統治,面對國民黨政權,把臺灣再解放的希望寄託於新中國,這種反抗者普遍的心態,當然是跟許多大陸人民站在一起,共同面對統治者的壓迫。這是歷史的真相。

陳儀和柯遠芬把臺灣省二二八處理委員會提出的《政治大綱》,當中有關臺灣自治的所有主張,包括成立省政改革機構,裁撤警備總司令部、臺灣省政府官員、各級法院推事、檢察官、駐軍多用臺灣人等,都視為臺獨叛國,在清鄉期間,利用黑道和特務,命令憲兵團對處委會委員和臺灣菁英大肆密裁屠殺,目的是為了掩滅罪證、剷除異己,而拿臺獨作為藉口。《政治大綱》的精神延續自臺灣抗日民族解放運動,自道本《國民政府建國大綱》之宗旨,實亦與即將實施的《中華民國憲法》省縣自治制度相通,怎麼會是臺獨?但對於民主素養落後的統治者而言,「朕即國家」,他們不懂得民主與自治的道理,不接受黨國的領導,就是要搞分裂,要獨立,然後拿民族主義和愛國主義的血滴子對異議者大開殺戒。

二二八當時臺灣人民的反抗根本沒有想要搞獨立,完全是國民黨栽贓,今昔對比,現在中華人民共和國看民進黨執政,主張主權在民、臺灣主體性和中華民國的憲政體制,同樣地,也以為民進黨喊中華民國就是要搞臺灣獨立,這不是同樣的邏輯嗎?二二八不是一個很好的對話和反思的起點嗎?再者,對於共產黨與國民黨爭抗戰正統,抗戰到底八年還是抗戰十四年,民進黨政府同樣也應該面對歷史,表達立場。中華民國政府為何不能談對日抗戰?歷史的事實證明國民革命軍在正面戰場犧牲慘重,毛澤東當年也是在七七事變後方才共赴國難,抗日民族統一戰線方才成形。民進黨主政者的歷史意識或政治意志不夠強大,才讓郝柏村一個人在抗戰論戰中對共產黨孤軍作戰。

臺灣人民曾經把脫離日本帝國主義殖民統治的希望,寄託於中國的強大。國民革命的成功,乃至於中日戰爭的勝利,都是解放臺灣的契機。戰後中國要和平建國、要制憲,中國的民主化讓臺灣人無限憧憬,希望臺灣光復或是終戰後臺灣人當家作主出頭天的願望,能夠和新中國的命運在一起,共同實現。民共的歷史對話,是否也能夠回到初心,回到戰後臺灣人民跟中國大陸人民共同爭取憲政民主、反抗黨國專制暴政的起點,讓已經實現憲政民主的臺灣,向中國大陸人民召喚曾經有過的共同價值,讓使得中華民國在臺灣脫胎換骨的民主化經驗,也能夠回饋給中華人民共和國,這樣,在歷史文化感情和價值信念的基礎上,兩岸才有可能真誠歡喜營造共同的將來。

本文原刊於民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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