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啓超論人生

梁啓超論人生

清末民初,中國處於大變局之中。歷史上,通常都是在大變動的時代,豪傑四起,人才輩出,所謂“亂世出英雄”。在那兵荒馬亂,改朝換制的幾十年中,回首舊事,放眼當時的天下,我個人認為,論起思想上的影響力,非梁啓超莫屬。梁啓超文采飛揚,一篇《少年中國說》不知道激盪了多少中國青年的心;他一生縱橫政治與學術之間,舉手投足,國人仰望,各方勢力,爭相邀寵,人生之汪洋恣肆,意氣風發,無人可比。雖然晚年他回歸象牙塔內,但是之前他的一生足以為中國那一段歷史增光添彩。今人已經不太識梁啓超,更很少能體味梁啓超的思想和智慧,殊為撼事。需要後學晚輩不斷提起,方不辜負世間曾有此人。

梁啓超與同時代的那些思想大家,如康有為,章太炎,劉師培等有一個很大的不同,就是他固然學術功底深厚,但是並不據你自己與學術的巍然殿堂之上。他對日常生活充滿興趣,對於人生問題多有思慮,他並不是一個思想大師而已,其實也是一個很好的人生導師。這是我建議今天的學生,重新去讀梁啓超的原因。不要以為時代前進,思想就必然進步,如果我們認真去看梁啓超和他的那個時代很多思想家的文章,你會發現,比今天的大多數學人的思考更為通澈透明。現舉一例。

 在《為學與做人》一文種,梁啓超提出他自己的“仁”的人生觀:

“大凡憂之所從來,不外兩端,一曰憂成敗,二曰憂得失。我們得著‘仁’的人生觀,就不會憂成敗。為什麽呢?因為我們知道宇宙和人生是永遠不會圓滿的,所以,《易經》六十四卦,始‘乾’而終‘未濟’,正為在這永遠不圓滿的宇宙中,才永遠容得我們創造進化,我們所做的事,不過在宇宙進化幾萬萬裏的長途中,往前挪一寸兩寸,哪裏配說成功呢?然則不做怎麽樣呢?不做便連這一寸兩寸都不往前挪,那可真真失敗了。‘仁者’看透這種道理,信得過只有不做事才算失敗,肯做事便不會失敗,所以《易經》說‘君子以自強不息’。換一個方面來看,他們又信得過凡事不會成功的,幾萬萬裏路挪了一兩寸,算成功嗎?所以《論語》說‘知其不可而為之’。你想,有這種人生觀的人,還有什麽成敗可憂呢?

再者,我們得著‘仁’的人生觀,便不會憂得失。為什麽呢?因為認定這件東西是我的,才有得失可言,連人格都不是單獨存在,不能明確的畫出這一部分是我的,那一部分是人家的,然則哪裏有東西可以為我所得?既已沒有東西為我所得,當然也沒有東西為我所失,我只是為學問而學問,為勞動而勞動,並不是拿學問、勞動等等做手段,來達某種目的——可以為我們‘所得’的。所以《老子》說‘生而不有,為而不恃’,‘既以為人己愈有,既以與人己愈多’。你想,有這種人生觀的人,還有什麽得失可憂呢?總而言之,有了這種人生觀,自然會覺得‘天地與我並生,而萬物與我為一’,自然會‘無入而不自得’。”

我們知道,所謂人生,一定都有成敗得失,這一點每個人都經歷過;而人與人之間的差異,就在於如何正確看待成敗得失。而梁啓超剛才那一番議論,直接破解所謂“成敗”,所謂“得失”的迷思,要我們看到自己執著于成敗得失之荒謬,雖文字淺顯但道理深邃,是我見到過的,對於人生態度的最為精辟,最為透徹的觀點,不能不全文介紹給讀者。

尤其是年輕的學子,希望能夠反覆玩味梁啓超這段人生教誨。

(文章純屬作者個人觀點,不代表華人民主書院立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