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新來自自由

創新來自自由

現在,“創新”是一個非常流行的名詞,經濟增長的引擎已經從資本投入變成了“頭腦風暴”,從技術到觀念,都喊出了“創新至上”的口號。我覺得最可笑的就是,政府也投入了“創新”的行列,把“創新”作為一種政策來推動。天下沒有比這個更自相矛盾的事情了,因為,政府最愛做的一件事就是“管理”,而“創新”最不需要的,就是“管理”。“創新”需要的,是自由。從這一點來看,一切集權主義的政府搞所謂“創新”,無異於緣木求魚。

 

旅居美國的華人數學家張益唐,因為首次正式證明存在無窮多相間距小於定值的素數而聲名大噪,獲得美國的“麥克阿瑟天才獎”。可是了解張益唐的人都知道,他在得到這個重大發現之前,其實默默無聞了幾十年,雖然他從未放棄自己的數學探索,但是始終一無所獲,並因而曾經窮困潦倒。現在我們都知道了他的故事:有一天,他在朋友家的後院裡散步,突然間,腦子裡就閃現出了他長期苦苦思索的素數問題的線索。這個重大的數學發現,你也可以說是數學領域的“創新”,其實就是這樣瞬間發生的。我們當然不能抹煞他多年積累的成果,但是我們從張益堂的例子中,也不能不說,偉大的創新,固然是長期積累的基礎上出現的,但是出現的瞬間,往往是不經意的結果,而不是有組織的規劃出來的結果。

 

 這其實是有科學依據的。計算機學家蘭頓曾經指出,適於創新的環境,一般都傾向于靠近混沌邊緣,也就是處於太多的規則和無規則之間的一種空間。這種空間類似于液態。我們知道,氣態環境無規則可言,新的組合容易出現,但是環境易變,不容易把握。固態的環境結構比較穩定,但是正因為盤根錯節的穩定結構,改變起來也比較困難。因此介於二者之間的液態環境最容易形成“創新”。美國的科普作家,媒體理論家史蒂文。約翰遜在他的《偉大創意的誕生》一書中,就引用了藍頓的這個理論,將之稱為創新的七種模式之一,並命名為“液態網絡”。另外六種是:相鄰可能,緩慢的靈感,意外的收獲,有益的錯誤,功能變異,和開放式堆疊平台。有趣的是,他在書中還列舉了最經常產生創意的幾種方式,其中就包括散步。而張益堂的偉大發現,就是在散步中靈光閃現得到的。

 

 為何散步可以產生創意?就是因為在散步的過程中,我們會不斷思考,但是又不會刻意思考,而是“散漫地”思考;我們又有一個遠遠大致的方向,但是並沒有刻意的計劃,也沒有特別的目的,這樣的散步活動,就是所謂的“液態網絡”的狀態。換句話說, 也是一種混沌的,自由的狀態。史蒂文。約翰遜在談到什麼樣的方式更容易導致創新的時候,還提到幾種有趣的方式,例如:寫下每一件事情,但是保持你的文件夾的凌亂;擁有多種興趣愛好,或者常去咖啡館,等等。其實,這些環境都具有“液態網絡”的特點,都是自由散漫的環境。

 

 這就是把“創新”,“創意”作為一種政府的產業政策去推動的可笑之處。那種有組織的,依憑既有資金支撐的,受到某種規則和章程限定的“活動”,都是與自由相抵觸的。這樣生產出來的“創意”,就會充斥虛假的,刻意的成分。我們身邊很多所謂的“文創”產業,呈現的,不就是這樣的可笑面目嗎?

(文章純屬作者個人觀點,不代表華人民主書院立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