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四有何不本土 駝鳥政策非出路

六四有何不本土 駝鳥政策非出路

「本土」思潮崛起、壯大,數年間不斷宣揚所謂「中港區隔」的論調,一步步由反中共到反中、反中國人、甚至區隔香港與大陸的民主運動,杯葛悼念六四的運動。本土派在雨傘運動期間「拆大台」、攻擊學聯後,發動退出學聯,縱使未能完全成功,去年卻又組成「本土莊」進佔各大院校學生會,以學聯名義退出民間人權陣線之後,再成功以「有常委不認同建設民主中國的理念」為由退出支聯會。今年的六四晚會,我們將不會再見到學聯代表上台發言,1989年學聯為聲援內地學生籌得之「中國民主基金」,學聯亦表示六月將召開代表會,討論改變其用途。

 

退學聯、退民陣、退支聯、改變中國民主基金用途,本土派核心人物及政團想推動的議程,當然不只「中港區隔」,而是要全面打破既有的民主運動基礎,為自己的勢力擴展製造空間。政治路線間的競爭,尤其沒有共同理念基礎的派系鬥爭,從來都是最現實的。所以中國全國人大常委會委員長張德江來港,本土派完全沒有行動,聲稱「不需要理會張德江」,亦不足為奇。

 

除了政客們的野心,「本土」、「中港區隔」能成為潮流,吸引到越來越多尤其年青一輩的香港人趨之若鶩,固然亦有其文化、經濟、政治的社會基礎;從自由行、水貨客問題造成的民間衝突,到越來越多大陸地產、建造商帶來的豆腐渣工程;由商店簡體字、普通話出現頻繁,到政府於中小學推行國民教育、普通話教中文;由紅色資本進駐香港,到政府大推廣深港高鐵、港珠澳大橋等迎合中方的大白象基建;由官員、特首對中共的逢迎嘴臉,到香港政治改革、爭取普選之路被人大封殺,都令自六七暴動、八九天安門屠殺以來香港人對中共的恐懼、反感,進一步演變成分離主義。加上地產霸權肆虐、社區破壞、上樓無望、薪資停滯、社會福利不足,以及政治制度殘破不全、建制派議員與政府官員作威作福等政治、經濟矛盾,所造成的憤怒與燥動需要出口,中共又對香港民主派多年的普選訴求、非暴力公民抗命置若罔聞,港人投向「反中」、去中國化符號,實在可以預期。甚至,當民生困頓、政治苦無出路的環境之下,民族主義狂熱式的民粹政治抬頭,無論在歷史與今天,世界各地的例子,均比比皆是。

 

可以理解、可以預期,並不代表同意。我始終相信,建立在排他、仇外之上的,只會是法西斯式政治狂熱,而非多元、理性、足以作為民主土壤的公民社會;香港人對於極權之下苦苦掙扎的中國民主運動,一如任何世界公民對於任何地方人民的抗爭,都有道義上的責任。也許對於身在本土大潮中之香港人而言,這種觀點或許顯得過時、顯得「離地」。但是,就算不談道義、不「大愛包容」,純粹從戰略上去看,香港要爭取民主、自主,是絕不可能幻想能經由「我不理大陸、大陸不要搞我」的駝鳥政策所能達致的。

 

中共必全力抓緊香港

 

在經濟上,政府坐擁世界前十外匯儲備的香港,至今依然是國際級都會,既是亞太區其中一個金融中心、國際逃稅中介港,又是最主要的人民幣離岸中心;對於中國而言,香港國際企業網絡、低稅率與(保障資本而不保障民生的)完善法制,是中國經濟擴張的重要窗口。在政治上,香港更是管治示範看板,既要滿足官方賴以維穩的國家民族主義「領土完整」願景,又要向台灣、西藏、新疆等示範「中國式民主」、「一個兩制」管治能力。在地理上,雖然香港貨運中心的地位已被其他港口超越,但始終位處珠江三角洲要衝。

 

香港的任何重大改變,對於中國而言,都會牽一髲而動全身;加上中共一貫視政制問題等於國家安全、主權問題的思維,中方必然會全力抓緊香港事務,任何不合中共意的改革,例如挑戰中共假普選定義的政改,或者新興的自主/自決論,都會被打成獨立、顛覆的圖謀。面對如同對付獨立的打壓,我們必須要有戰略性的思維。

 

由於香港地位如此獨特、重要,注定了香港不可能像天高皇帝遠的玻里尼西亞群島國家一般,能乘著當年老式殖民主義退潮而相對容易地脫離原宗主國統治,爭取到政治自主(或由硬性的政治、軍事統治,轉型為經濟殖民)。香港自主之路,必然會是地緣、國際政治拉扯下的產物。

 

一邊高呼「不理中國」的本土派,其實也有人明白此點。因此本土派「國師」陳雲曾提出「香港立國 美軍聯防」之說,其他本土派亦越來越多人談論「支那經濟爆破」。

 

就前者,未需引用拉丁美洲或中東等曾被美國以或軍事或政治或經濟手段輸出「民主」「自由」的一眾國家之慘淡收場,只要香港政改看爭議期間,先有英國國會議員及英國智庫駐港研究員撰文指「不認為香港的自由有所倒退」,再有美國國會議員會見泛民政黨領袖時說,「sometimes half a loaf is better than no loaf(半條麵包好過沒麵包)」。正如李柱銘訪英後所言,「很明顯英國政府是很想與中國做生意,很明顯李克強今次到英國給予他們很多生意,很明顯他是不想得罪中央,很明顯不想太多高級官員會見我們,這是事實,對與錯大家心中有數。」已經可見所謂「美軍聯防」,純屬缺乏笑點的笑話。香港作為美國東亞戰略據點的可操作性、可能性,不只遠遠不如圍堵中國「第一島鏈」上的台灣,而且無限接近零。

 

至於「支那經濟爆破」論,危機論總是每年都有,理據層出不窮,但不只中國,就算美國、歐洲,一樣每年有人看淡,卻也不見這些經濟體每年崩潰一次。反而畢菲特、國際貨幣基金會、亞洲開發銀行等早前都表示看好中國經濟。中國的GDP、外匯儲備皆持續增長。另一邊廂,中國作為世界第二大經濟體,已正在金融、國際自由貿易等領域與美國打起了未用槍炮飛彈的戰爭。香港面對的對手,比起當年東歐、波羅的海小國面對的那個外憂內患、行將崩潰的蘇聯,實在強大太多。

 

隨著中資大量收購外企、中國成為非洲基建領域最大投資者、在非洲大量購地 (如加彭Garbon已有十分一國土被中國企業收購),中國有相當可能成為另一個霸權帝國。在帝國的戰爭之間,世界上已無國家、地區可以獨善其身;寄望「支爆」,亦未免虛無縹緲。更何況,就算中國真的崩潰、解體,如果中共之倒並非因為中國人民準備好建立真正民主、公義的社會,混亂過後更可能出現如俄羅斯般的強人政權,或者軍閥財閥割據,到時香港的處境也許比現時更加危險。

 

千里之行 始於足下

 

2013年,我曾寫<六四集會 一直是本土運動>一文,其中一段說,「放眼世界,在地行動」(Think globally, act locally)是全球社會運動參與者的基本價值和取向。面對強權的壓迫,面對人權的侵犯,面對自由的剝奪,我們不能獨善其身,在互相支援和砥礪下才有推翻暴政的可能。」至今我依然相信中國有民主,香港才會有民主。愛爾蘭雖然爭取到獨立及自治,但過程中雙方死傷無數,之後亦因族群、宗教派系間的仇怨而深陷準內戰暴力衝突多年;蘇聯發生「蘇爆」後,強人上台、財閥橫行;依賴外國權貴政府,更加只會成為另一個殖民地。我們能做的,是一邊做好在地的抗爭,一邊連結不同地區的人民,不可再抱持獨善其身的幻想。建立民主、公義的中國公民社會,既是香港人的責任,亦是香港社會的需要。

 

路,漫長,但我們的第一步,首先可以守住六四的燭光。六四集會是一個儀式,但儀式可以是每年的一個提醒、一個共同決志,提醒我們另外三百六十四日要做的工作。正如九間大專院校學生會及本土組織在本年五一勞動節發表聯署聲明,斥傳統政黨組織的表達訴求方式是行禮如儀後,街工勞工幹事譚亮英的回應:「單搞遊行當然沒有用,一年只做一日『五一』,之後疊起雙手當然無用。」路,難行,但身在相對自由的香港,我們的路難不過當年前仆後繼的烈士。

 

當學生說要把悼念六四劃上句號,我希望大家能為在極權國度中因為聲援雨傘運動被裁定「煽動顛覆國家政權罪」罪名成立,被判囚一年半至四年六個月的大陸義士們,點亮燭光。

 

香港人,維園見!

(文章純屬作者個人觀點,不代表華人民主書院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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